拥抱脆弱,看见盔甲下的自己
- Julia

- 5小时前
- 讀畢需時 5 分鐘
在我的非暴力沟通之旅中,对我帮助很大的一件事,是学习更深入地走进自己的内心世界,去探索那些更深层的感受。每次当我遇见深藏于心底的悲伤、孤独、羞愧、恐惧,以及其他脆弱的情感时,我都发现自己重新连接到一种更深层的生命力量。
很多年前我在一个微信群里,在某事上与群主有不同的看法,那天我发言说了自己的观点。群主显得很不高兴,开始大段大段发言驳斥我的看法。同时,另一位平时与群主观点类似且积极发言的群友这时也出来说了很多赞同群主观点的话。其他三三两两的零散发言,有的赞成我,也有的赞成群主。
我心里特别不爽,有一种被“围攻”的感觉。于是我放下手机,不再看微信,但心里充满了鄙夷,很多不以为然,还有一些没有说出口的讥讽。
当下无话。我又回到忙碌的生活里,似乎把这件事忘了… 直到那天下午在做其他事的时候,我的内心小孩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我眼前。
那是在初中时,我不知怎么得罪了班里的大姐大。这个大姐大成绩并不好,也没有其他出众的地方,可她周围总聚集着很多女生,下课时在一起说说笑笑。我一点也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下令让女生们不要理我,下课不要和我在一起。我的同桌私下告诉我大姐大不让她们理我,所以她送我生日礼物也只能偷偷摸摸,让我千万别让大姐大知道。当时班上好像只有两个女生愿意和我一起玩,也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
那年最难熬的是下课后,很多时候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去厕所,去做操。回顾那段岁月,当时的我心里只有一个声音“谁要和你们玩!” 那些鄙夷、不屑、满不在乎现在想来仍清晰无比。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有时偶然回想起这件事,记起来的也不过是一个“被欺负”“被孤立”的标签。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从没有为此流过一滴眼泪。甚至没觉得自己有什么情绪。
几十年后,由微信群里的这些发生触发了似曾相识的感受,让这段往事穿越时光又闪回到眼前。此刻我才看见那个小女孩的内心深处是那么孤独,那么难过,还有一种“没人愿意理我”的无助和耻辱感!其实她是那么渴望友情,那么渴望被那些女生们接受为一员,那么希望她们能看到她的好!… 看到这里,泪水奔涌而出。深呼吸。在心中用爱紧紧拥抱我的内心小孩。
那一刻,我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她这些年来独自承受的孤独与羞耻。当情绪慢慢沉淀下来,我也开始沉思:为什么这么痛苦的情感体验,在当时以及其后的很多年里“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没觉得自己有什么情绪”?
专注研究羞耻感的非暴力沟通培训师丽芙·拉森认为,羞耻感的背后往往隐藏着对接纳、归属感和尊严的深切需要。当这些需要受到威胁时,我们会本能地发展出各种方式来保护自己。
而每个人在面对这些威胁时,因着不同的个性、生活经历、周遭环境和其他因素,会逐渐发展出一套自己的应对模式。常见的模式大致分为两类:
逃避冲突:通过压低自己或避免表达来减少冲突。常见的表现可能包括:退缩,服从,避免表达不同意见,迎合,讨好
对抗冲突:通过反击或贬低对方来回应冲突。常见的表现可能包括:反击,逆反,表现得更强悍,轻蔑,讽刺,表现出满不在乎
这两类模式还可能会交织:比如一开始退缩,后来又表现出强悍或逆反。
在上面这个事件里,年幼的我当时的鄙夷、不屑、满不在乎正是以一种逆反的方式来回应这个冲突。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我一直“没觉得自己有什么情绪” – 今天想来,当年的事件所带来的孤独,悲伤,无助与羞耻感是如此之沉重,让小小的我无法承受。于是我将这些脆弱的情感压抑在心底最深处,而外表则盖上一层轻蔑,讽刺,满不在乎。这些既是保护我的盔甲,又是攻击对方的武器。这一切都发生在无知无觉中,以致在很多年里我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曾经为这事受过伤。
这些年来,随着我一次次地深入内在,以温暖的同理心与自己的内心小孩深层连接,她渐渐愿意更多地在我面前卸去这些盔甲和武器,使我有更多机会得以去拥抱她袒露出的内心脆弱。而当那些深藏在心底的脆弱被深深看见,被压抑的泪水尽情流淌过后,感觉生命力的回流,仿佛身体里沉睡的力量重新醒来。
此时我再回看那微信群的群主发言,不再有“被驳斥”、“被围攻”的感觉 – 我意识到这些都不是真正的感受,而是评判性的想法;它们是我在自己痛苦的感受(孤独,悲伤,羞耻感,无助)被触发后无意识启动的防御机制。而当对方的评判性语言不再触发我的痛苦,我也更容易地体会到对方那些让我不快的话的背后,只不过是在表达TA自己的需要。
至于那个大姐大,我还是不知道她当年为什么要号召其他人孤立我。但我隐约有个感觉,她好像认为我伤害到她了。个中具体缘由,很可能这辈子不会有答案了。但到这里,我的内心已完全没有受害者的感觉了。此刻想起这个大姐大,心中柔软下来,不再觉得对方是个“坏人”或“敌人”。我只感受到了另一个受伤的内心小孩。
以上过程在非暴力沟通里被称作“化解敌人形象”。同时我认为敌人形象其实不需要努力去化解—当我们感觉这个“化解”过程很费劲的时候,往往意味着自己内在还有痛苦的感受在阻隔着。当我们真正连接上自己的深心感受与需要,敌人形象往往会自己消散。说到底,敌人形象只是我们为保护自己、避免直面内心脆弱而树起的另一层盔甲。
这就好像,当我从自己的情绪里抽身出来,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到整个“舞台”:不仅看见了曾经深陷痛苦的我自己,也看见了更多人的痛苦和需要。
有时候,仅仅是看见,就已经开始疗愈。在未来的岁月里,类似认为自己“被孤立”、“被排斥”的场景更少能触发我的痛苦,那身体里被唤醒的能量帮助我在那些挑战的场景里更能保持临在。
回看我非暴力沟通之旅的早期,很多时候对感受和需要的探索都是浅尝辄止。今天的我喜欢在我的工作坊里帮助学友们在内在的探索之路上走得深入些,再深入些。每当有人心底深处被尘封多年的能量被唤醒,泪水尽情流淌出来,我也会非常感动和欣慰。在那一刻,他们不再被困在受害者的角色里,而能够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到整个“舞台”,曾经紧绷的心慢慢变得柔软。
对我来说,和平往往就是从这样的时刻开始生长的。
如果你读到这里,对“羞愧” “脆弱”这些平时不太容易触碰的感受也有一些触动或共鸣,欢迎加入星汉学苑*自我同理倡导月*的三月工作坊,让我们一起来把理论转化为实践,让沉睡的生命力量重新流动起来。(你希望加入星汉学苑的微信群,可以加 juliashen_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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