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Julia

临在,冥想与非暴力沟通(附练习)

已更新:2021年7月16日

我喜欢在林间小路上漫步。小路上的风景四季不同,每季都很独特。

冬日的下午又去林间散步。

一推门出来,整个身体瞬间被清冽的空气包裹。开始吸进第一口室外空气,感受到一股凉凉的新鲜气体陆续进入温热的呼吸道,肺部,然后进入每一个细胞。每个细胞都似乎在呼吸和体验这清新冷冽。

行走在白雪皑皑的林间小路上,每踩一脚雪靴底部都与雪摩擦发出咔咔的声音。小溪上有些地方结了薄冰,仍在流动的部分潺潺作响。阳光洒满全身。把两个手掌摊开对着太阳,闭上眼。手掌皮肤马上感到温热,且越来越热 … 手指间感受到清凉的微风穿指而过 … 耳边鸟鸣啾啾,溪水潺潺 …

这一刻,内心无比宁静,还有一种让眼眶湿润甚至泪下的莫名感动。

什么是临在

一位朋友问我,“能不能分享一下你第一次感受到临在,是怎样的故事”。我所体验到的临在就是上面那样的瞬间,只是记不得那个第一次了。

可我猜,我们每个人一路走来,这样全身心地、单纯地用感官去感受这个世界,一定都有过这样的瞬间。每个人都有临在(present)的体验,尤其是在童年。只是,很多时候我们并不曾意识到这就是临在,也不知道临在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对我而言,当我全身心地、单纯地用感官(视觉,听觉,触觉,味觉,嗅觉等)去观察和感受 这个当下,不对任何的感知加以判断(甚至都不必赞叹“太美了”,而只是单纯地享受那个瞬间),我就回到了临在状态。这就是我们经常听到的“活在当下”。


我深信,临在状态是人类最自然的状态,是生命固有的底色。


可是生而为人,我们从出生起就开始学习如何对我们所感受到这个世界上的发生加以判断、定义、评价。很多判断、定义和评价,帮助了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生存和发展。但同时,那些是非对错的评判也让我们离开了临在状态。一旦当我们判定某个当下的发生是不好的(很多时候我们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内心有了这个判定),我们的内在便不再安宁,程度不同的愤怒,悲伤,焦虑,困惑,失落,抑郁,绝望 … 便涌上心头。


可以说,大多数人的大多数时候都不在临在。世间各种情绪纷扰也来源于此。

很喜欢一位朋友对临在状态的比喻:

“当你没有回到临在状态时,就像高速路上坐在一辆没有刹车,没有方向盘,高速往前冲的车里,被情绪带着一路往下冲,都不知道要去哪里。那有多可怕。但当你一旦觉察,回到临在时,你就开始清醒了,手里有了方向盘,脚下有了刹车,你就变得安全,不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

古往今来,人类一直在寻找各种方法回到临在,回归这单纯和宁静的意识状态。冥想就是其中的一种方式。

 

什么是冥想,为什么要冥想

很喜欢克里希那穆提谈冥想的这段话,字字珠玑,耐人寻味。


“我们多数人接受了那些人的权威,

他们说:

‘我们知道怎样冥想,

我们会告诉你一切。’

请注意,我们是在一起审视这整个问题,

什么是冥想,这整个问题,

而不是怎样冥想。

因为如果你问我应该怎样冥想,

那么你就会找到某种冥想的方法体系,

那个‘怎样’暗示着一种方法

然而,如果你深入探询

什么是冥想以及

为什么人要冥想这些问题,

那么我们就从来不会问怎样冥想。”


“如果你深入探询什么是冥想以及为什么人要冥想这些问题,那么我们就从来不会问怎样冥想。”


对我而言,人之所以要冥想,就是要回归临在状态。而回归临在,正如前文那位朋友说的,就像高速路上的那辆车,重新又有了刹车和方向盘。


而克氏是这样表达的,

“让内心有序,让生活有序,

各得其所,

恰恰是冥想的开始。”


他又是如何描述什么是冥想的?

“看着大海的运动,那明亮的海水,

那永不停息的海水,

能不能用你所有的感官,

全然地观察海水?

或者看一棵树、一个人、

一只飞翔的鸟儿,或者一袭水面,

看落日,或初升的月亮,

用你所有的、完全清醒的感觉

去观察、去看。

如果你这么做,

那么你自己就会有所发现。”


用你所有的感官,全然地观察。


只要在用你所有的感官全然地观察,即,如其所是地接收这个当下的所有发生,不加以评判,你就是在冥想。而你是通过什么方式冥想/回到临在,则一点都不重要。


有的人也许通过佛法禅修,有的人也许通过道家打坐,有的人也许通过向上帝祈祷,有的人也许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回到临在。


这是为什么克氏让我们不要问“我应该怎样冥想”。因为,一旦认为有这样一个“应该采取的冥想方法”,我们就把自己困在“禅宗的、藏传的以及你自己发明的,印度式冥想、谈心小组式的冥想”等等的形式里了。


我的理解是,此处并非说形式无用。而是,冥想是非常个人的体验。任何形式能帮助你回到当下/临在,就是适合你的冥想形式。


比形式重要无数倍的,是临在的状态

 

稍纵即逝的临在:觉察,与保持临在


我们可能经常在心理/心灵的书籍或课程中听到“第一步是觉察”。


所谓的觉察,即是觉察到自己不在临在状态。而一旦觉察到这一点,其实你已经回到了临在。那个觉察到自己不在临在的你,正以观察者的角色观察那个不在临在的你。


所以当你有了觉察的能力之后,你发现回到临在可能是一件相对容易的事。


而一件更不容易的事,是长时间保持在临在。


每个人的大脑都在高速运转,每秒钟都为我们的生存贡献出无数个想法。而这些想法,基本都沉浸在过去或将来,而不是当下。


我在林间小路上走路时,脑中经常冒出来的是近来发生的一些事,或是想着接下去该如何处理将到来的另一些事… 直到,我蓦然意识到自己已不在临在了。于是在那个觉察的当下又回归宁静的临在,这才又能享受我身处的那个当下。


但不久,思绪又开始升起… 再一次觉察 …


又比如,我在写下本文的题目之后,听到脑中有个声音:“你有什么资格谈冥想?你才冥想多久?”


我深呼吸了一下,允许这个声音存在,并连接了它背后的需要。这声音不再有了。那片宁静又回来了,于是我继续写下去。才有了这篇文章。


当我多次反复去觉察,我发现临在的体验变得更容易和越来越持久。而当我更多保持在临在时,我发现自己可以更多地允许和享受这个人生里的各种发生和体验,包括那些可能被视为“不好的”发生。

 

临在,冥想,与非暴力沟通的关系


我刚开始参加各种非暴力沟通工作坊学习时,发现几乎每个工作坊都从简短冥想开始。我们也会花时间感受自己当下正鲜活着在内心的感受(What’s alive in me)。后来意识到,它们都是为了帮助我们尝试回到临在。包括非暴力沟通工作坊里的很多语言的或非语言性的练习,也是在帮助我们回到临在。


我多年前就开始尝试冥想,试过各种方法和流派,但总是不得要领。每次坐下来不是头脑里杂念纷呈,就是浑身疼痛,或昏昏欲睡。


直到,我开始向内做心的功课,即更多地从自己那个当下正鲜活的感受出发,允许它们以安全(即,不伤害他人也不伤害自己)的方式表达自己,释放自己。这之后,发现静坐冥想变得更容易,也更多次地体验到回归临在。


如果你观察自己、观察你的感觉,

你就会看到这个或那个感觉会占据主导地位。

这个或那个感觉在观察中、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

起了更大的作用,

所以我们的各种感觉总是存在着不平衡。

对吗?

我们可以从这里继续往下进行吗?

那么有没有可能——

我们现在做的,就是冥想的一部分——

各种感觉有没有可能作为一个整体来运作”


在我看来,心理学习或者灵性修行,都是来试图帮助我们回归临在的。而通过什么样的学习/课程/修行来回归和保持临在,完全不重要。出自临在状态的一言一行,都是最自然本真的非暴力沟通,根本不用学习。


当我们回归和保持在临在,我们就能全然地享受这个人生,无惧无怨无悔地享受人生所有的发生,包括那些现在被我们评判为“不好”的发生。

 

在本文末尾,我想分享一段美剧This is us中的片段。


黑人威廉贫困孤独一生,年轻时不得已将自己的儿子遗弃,一直不能相见。年老时被儿子寻到并接回家,但他已病入膏肓,即将不久于人世。


一天一个年轻女孩在他旁边等车时随口问:“死去是一种什么感觉?”


威廉沉吟片刻说道:


“感觉好像生命中所有这些美好的片段都围绕着我在飞舞 … 而我试图抓住它们。当我孙女在我的膝上睡着,我试图抓住她呼气在我脸上的感觉。当我让儿子大笑的时候,我试图抓住他的笑声,和那笑声从他的胸腔里发出来的感觉。


但是这些片段都移动得那么快,我无法把它们都抓住。我感到它们从我的指间溜走了。然后很快,我孙女呼在我脸上的气,我儿子的笑声,都会变得 … 什么也没有。


我知道你感觉好像拥有所有的时间。但是你没有。所以不要玩酷。去抓住你生命里的那些瞬间。在你还算年轻和快的时候去抓住它们。因为很快,你就会变老,变慢。就会没有你能抓住的。”


很喜欢剧中对当下的描写。人生里的每个当下,当我去全身心聆听的时候,都是那么珍贵的片段。而与剧中人所说略有不同的是,在我看来,我们只需要静下来,侧耳倾听,这些片段就会自然地落在手上/心里,不需要费力去抓取。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然有机会去聆听那些片段,享受生命的气息。


只要我选择回归当下。


(附)临在练习:

在情绪没有被触发的情况下,在做不需要头脑思考的简单事务时(比如散步,叠衣服,洗碗,扫地,吃饭等),全神贯注于所做的这件事和这个当下。用五官(视觉,听觉,触觉,味觉,嗅觉)去感受声音,颜色,质地,纹理,气息 … 只是与感受在一起,不做任何好坏美丑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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