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Julia

非暴力沟通谈社会问题(一)

已更新:2021年4月1日

今天来说说那不能被说的:政治,即社会问题。

一个个社会事件(比如一场全球性大疫,比如白人警察执法时致黑人死亡,比如游行示威中的警民冲突,比如大国之间的对立和冲突,比如美国总统大选以及后续正在发生的种种,等等…)不仅震撼了静好的岁月,更在撕裂着原本看似稳固、或者本就脆弱的亲情和友情。

关于这些事件中的各种是非的认定和褒贬,不同的观点摩擦着,碰撞着,激发出无数火花。

这些冲撞究竟给我们带来什么讯息?让我们从一部旧电影聊起。

 

2004年出品的美国电影Crash,中文名为《撞车》,但我更喜欢把它译作《冲撞》。


美国洛杉矶街头,地区检察官和夫人遭两年轻黑人(剧中没有明确赋予角色名字,本文姑且称他们做A与B)持枪抢走了车和钥匙。


回家后检察官找来锁匠换掉家里所有门锁 。但当检察官夫人看到前来的锁匠是个深色皮肤的墨西哥裔以及他身上的文身,与丈夫大吵让他明天再换个锁匠把所有门锁重新再换一遍。这一切恰被锁匠听到,他默默离去。


锁匠回家后看到小女儿躲在床下。后来他发现是因为他们以前住的街区经常听到枪声,女儿害怕独处。于是他告诉女儿,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神奇的隐形斗篷能挡子弹,现在他要把这神奇斗篷送给女儿。小女孩由爸爸为自己穿上“隐形斗篷”后终于安心地睡着了。


白人警察瑞恩因父亲长期患病却得不到及时医治一直在找健康部门申诉。这天他与一名黑人女协调员交涉很久,非但没有结果,女协调员还认为瑞恩有种族主义言论而叫来保安赶走了瑞恩。


从健康部门出来,瑞恩在与搭档年轻警察汉森巡逻时,拦下黑人导演和妻子的车。在搜身时瑞恩性骚扰了导演的妻子。黑人导演在瑞恩的威胁之下忍气吞声。看到这一幕的年轻警察汉森对瑞恩所为不满但也没有制止。


回家后导演夫妇大吵。妻子感到莫大的屈辱,又愤怒丈夫没有保护自己,黑人导演也被妻子激怒拂袖而去。


伊朗裔的杂货店店主发现店门无法完全锁好,担心自己店铺被抢,与女儿去枪店买枪。他们互相用波斯语说话时激起了枪店老板的愤怒。一番口角之后伊朗店主被赶出了枪店。他的女儿最后还是买到了枪和子弹。


锁匠来伊朗店主处修锁,发现门无法锁好是门框而不是锁的问题,因此他无能为力。伊朗店主非常不满这个答复,冲着锁匠愤怒大喊。


……


看到这里,观众已经从各条交错的故事情节里感受到每个剧中人心中满满的张力。每个人内心似乎都紧绷着,就像检察官夫人说的,“我整天都很愤怒,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接下来这些越绷越紧的张力终于爆发了。


一天早晨,伊朗店主来到自己店里时发现一片狼藉,真的被抢了。而保险公司因店主没有修好门锁的理由拒绝理赔。眼看全部家产和生活的希望都因为这个没修好的门锁而丧失,绝望中的伊朗店主认为这一切都是锁匠的错。他持枪来到锁匠家门口,用枪指着锁匠。


锁匠家里,小女孩从窗口看到爸爸被人用枪指着头,想起“爸爸没有神奇斗篷。可我有。”于是她跑向爸爸,挡在爸爸前面。


枪响了…


锁匠抱着女儿小小的身体仰天嚎啕。伊朗店主恍然若失和迷茫的眼神…

看到这里我泪流不已。


这个故事里的人大多心中都有着强烈的情绪,而暴力的言语和行为就在那些强烈情绪驱使下发酵和爆发。随着镜头的推进,观众还得以一窥这些人物的少许人生轨迹。


那两个年轻黑人A和B,在成长过程中一直觉得自己身为黑人被歧视。成人后他们开始以抢劫为生,但从不抢劫黑人,并把抢劫黑人视为懦弱的行为。白人检察官夫人与他们擦肩而过时把披肩包裹得更紧些,这样一个动作瞬间就触发了他们心中积聚已久的愤怒与屈辱感。


再多说一些种族问题。四百年前黑人被从非洲大陆掳掠到美洲,开始了美洲黑人被奴役的血泪历史。美国黑人作家亚历克斯·哈利Alex Haley的小说《根》就描述了这样一个代表性的美国黑人家族史。美国废除奴隶制已有150余年,整个社会对黑人的态度已与四百年前有很大的改变,但种族间的隔阂还若影若现一直存在。许多黑人父母会告诫自己的儿子:“任何时候遇到警察都要特别小心。” 可以想见,在普通的黑人家庭里,那些祖辈被奴役被剥削的恐惧,屈辱,愤怒和悲伤,被深深地印刻在大多数黑人的心中,并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向后代传递。


另一方面,白人警察瑞恩长期眼看着老父因为排尿困难而深夜无法睡觉,备受病痛折磨,自己却无能为力。在向黑人女协调员申诉再三而不被理解的时候,他想起自己的父亲年轻时曾经营一个小公司,给了许多黑人工作机会,再困难都尽力为他们保留工作,而今老父病痛难忍却在一个黑人女协调员这里被卡着无法得到医治。他心中的挫折,无奈,愤怒和悲伤都无处释放。由这个角色折射出来的大背景,是目前处于美国社会中下层收入的白人群体,在近几十年中因种种原因所造成的经济地位和社会话语权的丢失。


刚被黑人打劫的检察官夫人看到前来的锁匠又是深色皮肤还有文身,认为他可能是个黑帮成员,会给自己再次带来危险,心中非常恐惧。又见丈夫反对再次换门锁,于是这个恐惧以愤怒的形式倾倒向丈夫。


黑人导演虽在事业上出人头地,但一直在内心寻找着身份认同。他已经不属于那些靠抢劫、或低收入工作为生的黑人群体,但他从心理上也无法完全融入到以白人精英为主的演艺界里去。在片场,白人同事建议他重拍一个他已感觉满意的镜头。他思考再三,最后违心地要求演员重拍那镜头。面对白人警察对妻子的侮辱和对自己的威胁,他无力反抗。也因自己的无力反抗而倍感屈辱和愤怒。


枪店老板看到来自己店里的这两个人像是中东裔,又说着非英语,联想起911事件给美国人带来的生命和财产的重大损失,心中愤怒不已。


伊朗裔的杂货店店主一直极度害怕店铺被抢,但他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而店铺被抢让他感觉全部家产和生活的希望似乎都丧失了…


在所有这些事件里,每个人心中强烈的情绪看似都由眼前发生的事所导致。但当镜头对着他们的日常生活轨迹,我们就可以看到,那些恐惧,愤怒,挫折,悲伤,绝望 … 其实很早以前开始就存在于他们的内心,并逐日积累和发酵。那些眼前发生的事,只是触发的班机而已。


班机所触发的,是每个人内心堆积已久却无处,也无法释放的各种痛苦情感。


那些愤怒,悲伤,屈辱,无奈,挫折…… 一直在一颗颗心里酝酿着,发酵着,直到再也无法被压抑,奔涌而出,倾倒向正好在那个时刻出现在眼前的那个(些)人。


(待续)

 

延伸阅读: 非暴力沟通谈社会问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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